徐俊奇 | 张充和临摹观与碑帖融通的书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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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和(1914—2015),生于上海,祖籍安徽合肥,是历任两广总督、直隶总督的晚清淮军重要将领张树声之曾孙女,近代教育家张武龄第四女。1949 年张充和随夫赴美,旅居50 余载,曾于耶鲁等20 余所大学教授书法和昆曲,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耕耘一生。
 
张充和从小受家庭熏陶,书法学习恪守传统,临摹观念自接触书法之初便根深蒂固,书法风格的形成也建立在持续地临摹实践之上。她认为:“只有中国的物产字,是非临帖不可,然后才可以典雅,无一气没有来历,又无一气不是创作。像台上的身段一样,即使入了化境,也可以找得出衣钵所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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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和书迹
 
在她看来,中国书法的学习有其独特性,必须通过临帖掌握,它在抽象形式结构的变化中发展,绝非“任笔为体、聚墨成形”,而是有明确的法度规范与悠久的形式传统。临摹让下笔有依,是传承法度的途径,却非简单复制传统,必然会融入实践者独特的情感与精神,因此临摹是通向创作的桥梁,二者是自然贯通的过程。
 
张充和对临摹秉持坚定如一的态度,认为临摹是书法学习与创作的核心,她曾言:“若不临帖,即使会看字亦是信口开河。”这里的“会看字”指对书法的审美观照,脱离临帖实践的赏析难免浮于表面,谈论书法也难以切中肯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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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和临孙过庭《书谱》局部
 
在这一临摹观念指导下,张充和投入了大量时间与精力。据其书信记述,她每日都会临摹经典碑帖,每次达十几二十几页,如临《兰亭序》《书谱》等,临习次数皆超百遍,并在这一过程中逐渐形成个人见解与学习方法。
 
张充和曾在书信中记载:“我小时见到一本小书上论字⋯⋯中有两句是我一生记得的,说:‘临帖不可有我在,自运时不可有帖在。’真是名言,沈尹默告诉我及其他学生说:‘你们不要学我,你们若找到我的娘家,我的字便一文不值了。’”沈尹默的教导让她领悟到,书法学习需追根溯源,临帖时要忘我入帖、深入精髓,创作时则要脱帖出己、彰显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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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和书迹
 
在书法实践上,张充和习书与多数同时代人一样由碑而帖,且在二者上均下足功夫。据其自述,其学书由汉碑入手,此后亦坚持临习了大量汉碑;帖学中的诸多经典名帖亦是她的学习对象,并结合个人体会,就碑帖的学习与取法问题形成了富有启发性的观点。
 
张充和将六朝碑刻、唐碑、汉碑分开看待,认为它们是不同系统,学习时应采取不同方法。她说:“唐人重法,由斯入手最不出毛病。以后若能多看六朝碑甚好,八分书不易写,功力不逮,就易俗,六朝碑若写得不好,又易怪,汉碑中《石门颂》写不俗,若《华山》《礼器》《曹全》就容易写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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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和书迹
 
她认为唐碑法度严谨,适合初学,而六朝碑和汉碑在学习中易出现“易俗”“易怪”的问题。比如汉碑中《礼器》《曹全》为典型的“蚕头燕尾”样式,体式雅正,学习者易忽略其原本丰富的变化,简略模拟其四平八稳的样式,缺失汉碑博大、阳刚的内在气格。
 
六朝碑的基本特点是形态多样,不同于唐碑的法度森严,学习者易过度夸张、变形,以致显得“怪”而缺乏合理性。张充和对此的观点是,学习时需有审美意识支撑,善于识别各类碑刻的审美样式、把握其核心特征,进而避免陷入“俗”“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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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和书迹
 
此外,张充和兼写碑帖,主张碑帖融通。她认识到各种书体之间的互动关系,特别强调篆隶书对于其他书体的意义,说:“篆隶用笔都很简单,要在古拙,不露聪明相可不容易。篆隶对真草行都大有用处。”
 
1987 年张充和书予友人扇面居中的隶书诗,用笔方圆兼备,行笔兼具隶意篆势。篆隶为书法的源头,但汉代之后,尤其是东晋手札一路帖学盛行以来,篆隶因实用用途消减逐渐衰退。帖学后期之所以出现萎靡局面,除了与墨迹罕见、研习《阁帖》带来的问题有关,亦与篆隶书的衰弱不无关系,比如写帖时点画中段虚弱的问题,就与篆隶笔意的缺失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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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和书予友人扇面
 
对此,宋代之后多有人提出相关观点。如元刘因《论书》中谓“正书当以篆隶为本,有篆隶意则高古”,清代傅山也是力主篆隶书学习的代表,其《霜红龛书论》尝谓:“楷书不知篆隶之变,任写到妙境,终是俗格。”

张充和的观点,一方面可视为前代观点的延续;另一方面,是她在长期实践中结合实际书写经验总结出的真知灼见,可谓把握到了书体之间互通的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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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和书迹

(本文节选自2026年《书法报》第19期17、18版《张充和书学思想管窥》,作者徐俊奇,责编韩秀芳,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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