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全国第十二届书法篆刻展览创作现状的思考

关于全国第十二届书法篆刻展览创作现状的思考

      编者按:在第十三届国展征稿工作启动之际,兹将收录于《全国第十二届书法篆刻展览学术文集》(书法出版社)中陆明君先生《当代书法在传统嬗变与时代重负中砥砺前行——全国第十二届书法篆刻展览评审工作及创作现状述评》一文摘选部分章节并作适当删减调整,以《关于全国第十二届书法篆刻展览创作现状的思考》为题刊发,以飨读者。

     

      在艺术观念及风格追求多元、书法社会文化生态发生巨变的背景下,当代书法面临一系列新问题,而切准书法之脉,找出病灶,找准对策,是应着力关注的。注重在探索书法大展的机制模式中做足文章,以国展作品所呈现出的现象及评审中发现的问题为中心,展开讨论,使国展不仅成为当下书法佳作的海选与展示,更是充当起当代书法运行机车检修厂的角色,以提升国展的功能。 

      第十二届国展作品中各书体大致情况如下: 

      ()篆书:各种类别的篆书分布合理,甲骨、大篆、小篆、简帛等均有一定数量作品入选,风格面貌有了拓展,注重对各类出土文字遗迹的取法临摹。除甲骨文及金文外,取法楚简、秦简者增加。秦篆、汉篆及唐宋人风格的小篆也有所呈现,而小篆取法清人依然是大宗,以追习赵之谦、吴让之、杨沂孙、吴昌硕、王福厂为最多。大篆取法既有经典金文书风,也有在此基础上的个性书写展延,多长于笔墨意趣;小篆多能谨严体势并注重向内涵与韵味追索,皆呈现出一定的功力并向传统回归的趋势。但篆书创作的弱势与弊端亦较突出,主要表现为机械地取法古代经典或前贤及当代有影响的书家作品风格,而少于创变或自我个性,临摹及集字占了相当数量。有的作者创作思路较窄,缺乏能力应对篆书字形问题,要么临习金文集联或某一名家篆书内容,要么掐头去尾,适当变通,缺少原创性。写甲骨文书体或金文大篆文字较多的作品,稀见问题少者。当代篆书必须突破文字学瓶颈,实现跨越发展。 

      ()隶书:当下隶书主要取法汉碑、清人隶书、简牍以及受当代隶书名家的影响。法汉碑者多有诸碑融合的意识,但能出新意者稀见。取法清代隶书者,字形体势多能得其要领并稳健扎实,笔法到位,能得清贤诸家遗韵,但难于摆脱模仿痕迹。取法与融合简牍者,字形体势虽能较好地把握,但笔法多有隔障,不能自然率真。还有一部分步趋当代隶书名家风格的作品,尤其反映在大字隶书作品上,体现为风格面貌的互相感染与机械摹仿,用笔花哨,表现为以小技巧、小情趣为尚,缺乏雅正气息。当代隶书创作者,要开阔胸襟与视野,从拘囿于时人的取法与影响中走出,找寻与探索自我的审美表达。 

      ()楷书:体现雅正刚健精神内涵的大字楷书明显增多,颜、欧、柳及摩崖刻经书风都有不少呈现。小字楷书从以前多集中于魏晋及明人小楷、魏碑书法中有了更全面广阔的涉猎,各种不同时期的写经风格及取法魏晋残纸的小楷数量见增。注重融会各家并能体现出个人情性的作品增多,得诸体之助,而能有所融会通变。楷书创作中,小字楷书多体现书卷气与书写韵味,展现才情与新意;大字楷书更要开拓内涵与深度。楷书关要在结体与笔法,结体难在平中寓奇,笔法须在个人体悟中求取,而大字楷书还须得备篆隶笔法,方能沉实而浑厚,还要在行草书笔意中求取率意与灵动。 

      ()行书:本届国展行书作品,以取法米芾、颜真卿、何绍基最多,其次为黄庭坚、苏东坡、八大山人、白蕉等,写二王的有所减少,习赵之谦的也少于前几年。行书贵在通变,难在用笔,而能体现篆隶笔意的行书作品很少,如何融合,是一个值得思考与探讨的问题。当代行书在继承的广度与深度上都是值得充分肯定的,尤其是一批中青年书家在技法与功夫上都有不让前人之处,但多失却于个性塑建及心胸的陶养,书法终究是借笔墨功力而表现个人审美与情志的,腹中空疏,即使笔墨技巧精胜也难于济事。 

      ()草书:当下草书在广泛取法与深入继承上取得了一定的高度。在各类取法及风格面貌多样的基础上,出现了以表现激越、豪放、刚健、雄强等精神追求的主流性大草书风,这类作品多以张旭、怀素、黄庭坚、祝允明、王铎、倪元璐等为基,融入自我的笔墨表现特点与审美追求,普遍强化了字形的大小收放、墨色浓淡对比、用笔节奏的疾缓变化等。小草类书风多追求笔精墨妙、超逸优游的境界,较突出体现在取法怀素小草《千字文》、孙过庭《书谱》等,部分取法传世名家章草并融合汉简草书者,也多有新意。草书创作的弱点与弊端表现为对法度的忽视与疏失,一方面是昧于草法字形的理解,而书写中不能达其旨意;另一方面是在机械记忆而不够精熟的情况下多有书写失范的现象。此外,还有少部分的草书作者将草书当成了使性发泄的工具形式,放浪撒野,法度尽丧,在创作观念与认识上需清理、纠正。 

      ()篆刻:当代篆刻的发展与成就是较为突出的,不仅取法广阔、风格多样,还具有一定的艺术高度,尤其是篆刻技法上的探索与创新。写意印主要取法先秦古玺,在章法布局上又融入了现代构成元素,具有较大的创变空间,宜于个性发挥,所以成为当代篆刻青睐之领地。而写意印存有篆文随意变形或创变失度的弊端,致使印文艰涩难辨,可识度差。工稳印具有创作稳定的特点,多师法前贤,以雅致精劲为尚,但难出新意与内涵。兼工带写风格的印,在本届国展中有一定改观,尤其是陡然出现了部分秦印及两晋南北朝将军章风格的作品,并且具有较好的把握力。篆刻突出的问题也是在字法方面,与篆书类似。 

      ()刻字:本届国展刻字作品,在创作中大量用文字点画间的穿插、上色、肌理等,讲求立体效果,境象繁富,颇具视觉冲击力。这是当下刻字艺术的鲜明特点与优长,但同时伴随着弊端,大部分作品装饰过度,有的眼花缭乱,甚至色调灰冷阴森,失却了和雅之内涵。刻字艺术要突出书法的本体艺术内涵与价值追求,这是其发展的前提,离开这一前提,就偏离了书法艺术表现的基本属性,而走向其他的视觉艺术或当代艺术。刻字艺术应开阔视野,调整创作思路,从一个特定专业圈子相互影响与感染下的同质审美中走出来,克服过度装饰的弊端,向自然质朴回归。 

      在本届国展评审中加大了文字审查审读及文化修养的考察力度,以切实推动书法界扭转“重技轻文”积习,进一步引导“艺文兼备”的创作理念。作品审读主要是核查抄录文本中存在的问题及自作诗文的优劣、字法的正误及规范与否等。从作品审读的总体情况而言,进入终评审读环节的1395件作品,审读结论中,没有问题的374件,一般问题的699件,问题严重的322件。而以前经常出现的一些常见问题与突出现象,在十二届国展中依然不减或高频率存在。 

      文本方面主要有如下问题:其一,为追求形式效果,不尊重所录文本,随意断行、空格,拆分原文,割裂内容;其二,脱文、衍文、错简等现象较多。文本漏字、增字等现象,有的是不理解原文而造成,有的是书写不专心及疏忽而致;其三,自作诗文浅陋或缺乏基本常识。有的作者自作或抄录今人诗文及联语,粗俗浅陋,规则不究,格律不通。自作诗文要量力而行,不可勉强,不能为而为之;其四,有的文本涉及意识形态问题,表述不当或问题严重。 

      用字方面主要存在如下问题:其一,文化基础薄弱,低级性错误仍然不少。表现为通常性的简化字与繁体字不对应,例如征讨的“征”写作“徵”,而又将征兆的“徵”写作“征”,将皇后、后妃的“后”写作“後”等错误。将陆游的“游”写作“遊”、姓范的“范”写成“範”等,这类错误用字非常突出。其二,乱用碑别字或异形字,或取用不当的字书及前人字法。古代碑刻及墨迹中,因不同载体的功用及性质不同,书刻者身份及文化层次差异很大,作品中存在大量不规范甚至讹误的文字,在临习过程中要有鉴别的对待。其三,随意改作、创变文字结构。部分作者在缺乏文字学知识的前提下,在文字书写中任意变换文字结构、部件移位等,破坏了文字构形原理。文字作为社会公器,不能以一己之意或好尚而随意改变。其四,字体字法杂糅而失当。古代碑帖中也有字体或字法杂糅的现象,是较为复杂的问题,涉及字原及文字构意,所以要具备一定的文字学基础。其五,行草书字法不规范问题也较突出。尤其是草书字形,严谨的法度维系了两千多年的传承发展,而草书字法的高度省简及其所具有的符号化特征,客观上要求其彼此间辨识的独立而不相混同,也决定了其法度的严格。 

      鉴于书法创作中文与艺相互依赖的独特性及当代书法创作的实际,又充分考虑到广大书法作者的文化基础,把握好纠错与包容的关系,在尊重书法艺术规律、坚持学术规范的基础上,合理适度加大书写文本文化品格的考察权重,总体上把握了核查问题从严、判定时从宽的原则,并且对文本、文字等问题较少的作品给予适度宽容对待,被淘汰的都是问题较严重者。 

      总体而言,本届国展作品体现出进一步向传统回归,取法及风格面貌更丰富多元;笔墨的驾驭能力及所呈现出的技法、功力普遍提高;形式上过度装饰、花哨的作品大幅度减少,更注重书法本体艺术的表现。 

      当然,当下书法创作也存在不少问题:一是缺乏书体演变的史识或不能理解把握某些书体特征,在盲目求变中对字形结构或体势任意夸大,热衷于变形。二是日常性书写的缺失,造成了自然书写的隔膜,流露出经营与做作的痕迹。三是敏感于外在形式,而蒙钝于内在意韵,以粗糙或野俗代替质朴,以直白或简单代替率真,以花哨的用笔追求趣味等。四是对书法风格的把握与理解多不尽人意或存在迷茫,存在着以习气当风格,以自我当个性,且缺乏对艺术追求与创作中的自我认知与修正能力。 

      当代书法必须认真思考与面对以下问题: 

      对书法艺术的本体问题及本质性的认识有待提高。书法在几千年的演进中,沿着特定中国哲学文化背景下的审美方式发展,在点画的表现形态及字形结构、体势上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规则。强调书法艺术的本体性地位,即是自觉维护这一传统艺术形式。我们要将书法这一最具东方特质与意味的文化符号,保持正脉传承。既要抵制将简单打着“传统”书法标签与毫无情感的书写视为书法艺术而薄解书法的现象,也要拒斥借“创新”之名而亵渎书法艺术的某些庸俗、怪异行为。创新不能成为消解传统文化精粹的理由或借口,创新需是对既有文化形式的丰富与发展,而不是颠覆与叛离。 

      人文精神的回归依然任重道远。书法人文情怀的寡淡与内在精神的缺失,表现为创作群体所应凸显出文化的缺失。书法艺术的生命力与本质问题在于其内在的精神境界。换言之,书法必须实现人文价值的重建,才有广阔的前景。而艺术作品中的精神境界,又与创作者自身人格修为相对应。艺术家的人格境界,首要是具有拔俗的心志与高尚的情操。就现实而言,则要有社会“道义”,要有文化使命感与担当精神,而不局限于个人名利。虚心向学、涵养胸怀,是有志向的书家首应秉持的。 

      当代书法精神的追寻与正大气象的呼唤。笔墨当随时代,亦当表现时代。书家要善于在大背景、大方位下审视思考问题,把握为人从艺的方向和坐标,追求高远深邃的艺术人生。书法创作一是要寄情于当下社会,融入新时代发展中,深切体察、感悟时代脉搏的律动,立时代潮头,用凌云健笔礼赞时代。二是要塑建与引领时代书法风尚,形成追求高境界、大气象的格局。书法创作不能囿于个人偏爱的情调与趣味,要在民族复兴的大潮中,陶铸书法气象。堂皇正大、刚健敦厚、雍容浑穆等代表中国哲学文化内涵与中华民族精神意蕴的书风,应成为一种审美主流,并承担起感化与激发人民群众精神意志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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