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瓦河畔的遐思——列宾艺术特展”首次在中国大规模呈现列宾的艺术全貌

请给列宾3小时！

 

中国艺术报记者 陈思静

打卡正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的“涅瓦河畔的遐思——列宾艺术特展”要多长时间？答案是：至少3小时。

值“中俄文化年”之际，正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的“涅瓦河畔的遐思——列宾艺术特展”首次在中国大规模呈现列宾的艺术全貌。展览由中国国家博物馆联合俄罗斯特列季亚科夫画廊共同推出，并得到了俄罗斯国家博物馆的大力支持。《1698年的索菲娅公主》《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意外归来》《萨特阔》等多幅列宾代表作首次来华与中国观众见面。

作为俄罗斯批判现实主义绘画的巅峰代表、巡回展览画派的核心人物，列宾被誉为俄罗斯民族艺术的“视觉诗人”，是现实主义艺术长河中永不褪色的灿烂星辰。他以深刻的洞察力，将目光投向广袤的土地与真实的人民——从《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中信仰与世俗的交织，到《意外归来》中流放者进屋瞬间的窒息与震颤，再到《萨特阔》对民间传说的浪漫转译……列宾用具有高度民主情怀的批判之眼与悲悯之心，冷静如实地勾勒出19世纪俄罗斯民族的命运画像和精神图谱。

意外归来（布面油画） 列宾 特列季亚科夫画廊藏

作为国内迄今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列宾特展，展览汇聚俄罗斯两大艺术机构的珍藏。92件油画和素描作品系统梳理了这位巨匠的艺术生涯，全面揭示了其创作中“理性与激情共生”的独特美学逻辑，真实呈现其笔下一个民族的觉醒与一个时代的温度，为观众打开一扇理解俄罗斯文化艺术的窗口。展览将持续至2026年1月11日。

《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是中国观众最熟悉的列宾名作，也是列宾的成名作。本次展览展出8个列宾重要作品的创作群组，揭示了作品从田野写生到巨制落成的全过程。其中《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创作群组展出纤夫肖像速写、场景素描、油画小稿等，让观众有机会深入了解这幅杰作的诞生历程，感受列宾是如何从最初的构思，一步步将脑海中的画面转化为震撼世界的艺术作品。

1868年，还在圣彼得堡皇家美术学院读书的列宾在涅瓦河上第一次见到纤夫，就萌生了创作这一主题的想法，由此开启了他长达5年的创作探索，他致力于表现底层民众的苦难命运与精神品格。1870年，列宾携胞弟瓦西里，与画家瓦西里耶夫、马卡罗夫溯伏尔加河而上，寻找“真正具有传统气质的纤夫原型”。

展出的《纤夫涉水》是列宾第二次考察伏尔加河后创作的最后一件作品。这幅画作在构图上展现出了突破性的造型处理——纤夫行列不再是远景中的蜿蜒队列，而是以冲破画面空间的姿态径直向观者走来。画作采用了更为深沉的色调，画面中缺失的太阳与蓝天营造出凝重压抑的观感。

纤夫涉水（布面油画） 列宾 特列季亚科夫画廊藏

展览中的《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及素描、油画习作和小稿，同样体现了列宾的创作密码。自19世纪70年代末返乡后，他便构思这幅展现行进中宗教队伍的鸿篇巨制，尤其在19世纪80年代初集中创作了多幅朝圣者形象习作。近3米宽的画幅、横向延展的构图，使巡游队伍呈现了延绵感，列宾以凝练而传神的笔触刻画出了众生相。画面中被驱赶的驼背男子神情坚毅，其原型来自列宾寓居莫斯科近郊时遇见的青年。画家曾记录道：“他声线尖细却极富个性与活力。每逢宗教游行，这个拄着拐杖的年轻人总要数次超过队伍，跑到前方乞讨。他以自己的方式虔诚信教，是个正派诚恳的青年……”1880年至1882年间，列宾用水彩、铅笔和油彩为他创作了一系列写生草图，最终化作画面中打动人心的鲜活形象。

库尔斯克省的宗教行列（布面油画） 列宾 特列季亚科夫画廊藏

在这幅宗教题材巨制中，圣像始终未向观者展露真容。对列宾而言，宗教庆典中最重要的是人民的形象，是他所理解的俄国多棱镜像，他曾表示：“……刻意的美化会毁掉这幅画……对我而言，真实高于一切……生命的真实往往体现一种深刻的思想，将其碎片化……简直是对它的亵渎。”

这份对真实的坚守，正是作品震撼人心的根源。正如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奚静之在展览导言中所言：“列宾的作品以深刻的洞察力和人道主义关怀著称，在技法上融合了19世纪欧洲写实主义绘画传统与印象派外光效果，注重人物心理刻画和场景的戏剧性，受到人民大众的广泛欢迎。”

如果说巨制展现时代洪流，列宾的肖像画则以细腻的笔触为时代造像。展览中，他为朋友、家人创作的众多肖像画构成另一道风景：浸润艺术气息的公爵、自信浪漫的钢琴家、端庄沉稳的男爵夫人、兼具理性锋芒与感性温度的工程学教授……即便观众对这些人物一无所知，目光触及画面时，也会对他们的真实存在深信不疑。《伊凡·尼古拉耶维奇·克拉姆斯科依肖像》便是如此。

伊凡·尼古拉耶维奇·克拉姆斯科依肖像（布面油画） 列宾 特列季亚科夫画廊藏

画中人物神情严肃庄重，眉宇间透着一丝内敛，让人猜测他可能是位艺术家。事实确实如此，克拉姆斯科依是巡回展览画派领袖，一名杰出的画家。这幅作品曾让同时代的人无不惊叹于肖像与真人的高度相似，列宾不只追求形似，更通过捕捉模特的心理状态，揭示人物的性格特质与情绪世界。

列宾为家人创作的肖像总饱含着发自内心的温情与对至亲之人的深切关怀。走近作品《歇息》，观者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以免惊扰到画中沉睡的女子。作品描绘的是列宾第一任妻子维拉，她因终日操持家务而困倦，在摆姿势的间隙打起了盹儿。以睡眠状态入画的肖像在俄国艺术史上极为罕见，而列宾对妻子小心翼翼的温柔、对沉睡模特细致耐心的守候，加之画家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与非凡天赋，共同铸就了这幅19世纪的肖像艺术杰作。女子自然的体态、低垂的脖颈与优雅的手势，共同表现出其处于短暂而甜蜜的休憩时刻的放松与惬意；流畅的造型线条与浓重的深石榴石色基调相呼应，袖口处的白色与胸口处浅金色的蕾丝则为画面增添了层次感。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展览以列宾所创作的同时代人物肖像为线索，配合特设的互动专区的精彩呈现，邀观众一同走进艺术大师的“朋友圈”，见证绘画如何与文学、音乐共振，共塑民族精神的黄金时代。

“许多中国的画家都曾经在列宾美院求学，不少苏联的美术学者、教员也曾为中国画家授课，因为很多中国画家受俄罗斯现实主义画派理论和思想的影响，所以展览具有双重意义，它是两种文化的对话，更能增进两个国家的相互理解。”特列季亚科夫画廊副馆长、策展人塔季扬娜·尤坚科娃说。

列宾创作一幅作品，或许是3小时的即兴挥洒，或许是3天的凝神专注，抑或是3年甚至更久的呕心沥血，但他的艺术却穿越时空，留下永恒的魅力。花费3个小时徜徉列宾作品展，也许时间还远远不够，毕竟，那是他“胜过美德，胜过世人，胜过亲友，胜过生命中任何幸福与欢愉”所热爱的艺术，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时刻”。

陈思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