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 | 朱光墨气 照映瀛寰——沙孟海与日本的近现代书法文化交流略论

弁 言

著名学者、书法家朱关田来沙孟海书学院祭拜恩师沙孟海先生时,曾给笔者一份特别的材料——《吴民先题〈沙孟海画像〉》复印件。画面上,沙先生身着长袍,手执羽扇,面容瘦削,目光矍铄,尤其惹人注目的是脸颊上竟多了三条长髯,这让当时所有人感到意外。倘若仅凭这画上的人物,没人会将沙先生与之联系在一起,但当得知画中人是沙先生后,又觉得尤为神似。此画的作者有两位,一位是日本水墨画家藤原楞山(1920—1987),另一位则是张大千(1899—1983)。大千是在看到藤原先生即兴完成的《沙孟海画像》后补髯的。那么,日本画家为何要为沙孟海先生画像?沙先生对中日书法文化交流有何贡献?本文欲考辨史实,证明沙孟海先生以功业声望卓著,实为继吴昌硕先生之后近现代中日书法文化交流之功臣,是为本文之主旨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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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孟海 行书陆游诗句

一、沙孟海推动中日书法文化交流的实践

沙孟海先生1922年随恩师冯幵(君木)先生离开宁波,几经辗转上海、杭州、广州、南京、南昌、长沙、汉口、重庆各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寓居杭州。今检沙先生年表,可知他与日本的书法文化交流基本集中于20世纪60年代至90年代初的寓杭时期。沙孟海的交流活动是以西泠印社和浙江美术学院为中心,分为书会交流、书作展览、授课教学和翻译出版四个层面。其交流活动并非个人,而是以社团组合方式出现的团体交流。这既与他当时执掌西泠印社名满天下、享有“书坛泰斗”之誉不无关系,亦同他和潘天寿、陆维钊诸位艺坛名宿共同执教浙江美术学院,成为中国书法高等教育的奠基人有所关联。“沙孟海先生的一生为文学艺术界做出了许多贡献,其中有些贡献是无法估量的。在此,我要特别提到的是先生生前曾长期担任着西泠印社社长一职。作为印社的社长,先生曾接待过不少从国内外来学习或参观的团体,他以自己的博学向众人显示了自己的才能,维护着印社社长一职的形象和权威。”[(日)梅舒适:《追忆我与沙孟海先生的交往》,《翰墨春秋——沙孟海先生纪念集》]正如时任日本书艺院理事长、日本篆刻家协会理事长、西泠印社名誉副社长梅舒适(1914—2008)所云:“先生生前做出了许许多多业绩,尽管他人已魂归故里,离我们而去,但是,其业绩将永存于世,同时,他的名字将永远流传在日中双方的书法界之中。任何一位去印社参观的人,都会记得先生的英名,缅怀先生生前留下的业绩。”(同上)兹列举代表性事例如下,以见一斑,并附以辨释。

(一)出席中日兰亭书会

1987年4月10日,中日兰亭书会在书法圣地绍兴兰亭举行。此次盛会由人民日报社、浙江省文化厅、绍兴市文化局、中国书法家协会浙江分会、读卖新闻社、日本电视放送网联合主办,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为后援单位。以沙孟海和青山杉雨两先生为首,中日两国能书者凡41位聚于山阴之兰亭,群贤毕至,皆当时之胜流也。与会者列坐曲水两侧,效修禊赋诗,各抒其怀,得觞者举觞而吟,共得诗47首。沙先生高名绩学,延誉东瀛,口占二首:“地是山阴地,年非典午年。羽觞如旧识,故故泛吾前。”“中日能书者,嘤鸣求友声。交邻欣有道,万世卜和平。”(沙茂世编撰:《沙孟海先生年谱》)众人围绕,赞叹恭敬,遥想永和亦此盛况也。

(二)为日本留学生河内利治授课

日本大东文化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美国波士顿大学客座教授河内利治先生,曾于1981年至1983年间跟随沙先生在浙江美术学院国画系学习。他在《恩师沙孟海先生笔〈迻录倪会鼎手跋〉》一文中记沙先生讲授《书法史论》和《古文字学》时之讲义课目颇为详尽,可以窥见沙翁授课之情状,亦足资补释中国高等书法教育史课程设计之阙略。兹移写于下:

《书法史论》01回—38回

01 1981年9月30日 自我介绍、学书方法、西泠印社

02 1981年10月7日 商代与西周书法

03 1981年10月14日 东周书法

04 1981年10月21日 石鼓文、古玺

05 1981年11月4日 石鼓文拓本、碑版的书手与刻手

06 1981年11月11日 隋代的四种楷书、书写时的注意

07 1981年12月2日 秦代书法与秦书八体

08 1981年12月16日 西汉书法

09 1981年12月23日 东汉书法、武威汉简

10 1981年12月30日 《说文解字叙》的解释

11 1982年1月13日 三国曹魏书法

12 1982年2月10日 三国吴蜀书法

13 1982年2月17日 黄士陵印章

14 1982年2月24日 西晋书法

15 1982年3月3日 东晋书法

16 1982年3月31日 南北朝书法、北魏体

17 1982年4月7日 南北朝的碑与书

18 1982年5月12日 南北朝的新出土文物

19 1982年5月19日 隋代书法

20 1982年5月26日 唐代初期书法、大篆的学习方法

21 1982年6月2日 唐代中期晚期书法

22 1982年6月9日 唐代书法的特色、日中书法交流

23 1982年6月16日 唐代草书隶书篆书

24 1982年9月8日 学书方法,王羲之、宋元书法

25 1982年9月15日 五代书法

26 1982年10月6日 北宋三大家书法

27 1982年10月13日 北宋隶书

28 1982年10月20日 南宋书法

29 1982年10月27日 元代书法

30 1982年11月3日 元末明初书法

31 1982年11月10日 明代早期中期书法

32 1982年11月24日 小中学生书法教育问题

33 1982年12月1日 明代晚期书法

34 1982年12月8日 清代前期书法

35 1982年12月15日 清代后期书法

36 1982年12月22日 清代篆隶书、石碑的刻手问题

37 1983年1月5日 古代书法理论、笔法

38 1983年1月12日 清代的楷行书家《古文字学》39回—45回

39 1983年1月19日 文字学的基础与说文解字

40 1983年1月26日 说文学

41 1983年4月25日 六书“指事、象形、形声”

42 1983年4月27日 六书“会意、假借、转注”

43 1983年6月8日 古文字研究的历史

44 1983年6月15日 (笔记缺失)

45    1983年6月22日 文字的简化、秦书八体

[(日)河内利治:《恩师沙孟海先生笔〈迻录倪会鼎手跋〉》]

沙孟海为一代艺林宗硕、湛思而通识之人。在长达近半个世纪的研究、著述事业中,还长年坚持承担教学任务,年逾八十一仍其旧,主动登堂授课。今观此珍贵记录亦可窥知,沙先生备课授课,一丝不苟,条理明晰,其学问艺术之通博,更为后世树一传道授业之楷模矣。河内利治在文中还记有“与黄道周相遇”一事,其文云:

    沙孟海先生在浙江省博物馆库房中,开设了鉴赏与研习馆藏书法作品的课程。那时,令笔者铭记于心的,是黄道周的两件墨迹。

(同上)

得益于这段经历,归日后,河内利治先后发表了《黄道周与沙孟海:围绕书法审美范畴语“遒媚”》《黄道周的临书》《黄道周的学术倾向》诸篇论文。正如其所言,倘若没有沙先生,恐怕自己也不会有长期从事黄道周研究的决心与坚持,这是不可思议的缘分。每当语及恩师沙先生之知遇,河内利治言语间总是充满感激和敬仰:

一般而言,日本学者的研究相对比较细致。而以前,中国学者偏向于博览强记,真正的学者将所有的知识都装进脑袋。虽说日本也有过这样的学者,但中国学者都是融会贯通、运用自如,他们不说谁在哪里的文献中说过什么话,而是开门见山地点明本质。沙孟海先生就是这样的。沙老1900年出生,我跟随他做学问是在他82到84岁高龄的时候。在沙老的书法史论课上我学习了书法史和书法理论。他在课堂上几乎什么资料都不看,直接讲课。当时,沙老在准备编写一本书法史图录,所以他手边有历代书迹的照片。沙老真的是博览强记,他将照片的有关内容讲给我听,把我听不懂的人名、固有名词写在黑板上,因为基本上是一对一授课,像家教似的。(引自《浙江日报》1982年5月2日第四版)

感恩之深,用情之足,一至于斯。

(三)翻译出版《印学史》日文版

沙孟海高文博学,近世所罕见。早在1928年就曾应上海《东方杂志》社之征求撰写《印学概论》一文,发表于“中国美术号”。“早年草创之作,复看多有缺憾。新中国成立后,西泠印社同人将用我此文作为青年学习材料。我曾有修订本,终究太简略,故未发表。后来同人推我新编一部《印学史》。”(沙孟海:《印学史日文版前言》)沙孟海此书,迥异时流,是以考辨印学之历史沿革与发展衍变为主旨,从中尤可窥见姿态鲜明的学术讨论。不惟承续先哲将坠之业,而尤能开拓学术之区宇,补前人所未逮,创造了一种关于印学史研究的新叙事。气势恢宏,且不囿于传统之评价判断、简单之人物介绍或琐碎之史料堆砌,故开一时之风气,而示来者以轨则,洵可称近世印学理论中强调体系化、构架感之大手笔也。《印学史》流布后,世人皆称道其学。1988年,日本友人北川博邦先生与留学生中野遵先生合译此著告成,以《篆刻的历史与发展:印学史》为名,于日本发行。日本书界受影响至深且久,其价值之深巨,自无待言耳。

(四)为日本早稻田大学题写“百年树人”

日本早稻田大学图书馆藏我国三位书家题写之书法,除吴昌硕“道德文章”、王一亭“刚健笃实辉光”以外,另一幅即沙孟海“百年树人”。沙先生晚年尤喜行草书作大字榜书,澎湃激荡,大墨纵横,有力能扛鼎之势,观者无不为之震撼。1982年,应中野遵先生之邀,沙孟海以榜书“百年树人”贺早稻田大学百年诞辰。中野先生曾撰《沙孟海先生与“百年树人”》一文,记兹事之经过颇详,其文云:

一年后,我利用暑假在中国各地旅行。在北京时,有幸再次与村井先生会面,我们一同在新侨饭店用餐。席间聊到,早稻田大学来年即将迎来建校一百周年,于是谈到能否恳请中提及自己正师从沙孟海先生,村井先生便希望我能从中斡旋,代为恳请沙先生赐作。(笔者根据原文翻译)

2024年7月,笔者赴日本早稻田大学,得观其妙。此作于行草中掺以章草、魏碑体势,沉雄苍涩,绰有风神。沙孟海于中日两国书法文化交流竭尽心力,于此可见一斑,用意尤为深刻,信称嘉话。“凡有关的外交活动需要他书写的,他总尽心创作。无论工作多忙,身体常有不适,他从不推辞。他总是说:‘这是有关国家声望的大事,理应办好。’”(引自何晓英《谈谈沙孟海先生的人品》)今观是作,益信此言不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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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孟海 百年树人(此件为沙孟海书学院藏,为早稻田大学收藏的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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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孟海为日本留学生河内利治授课

二、从相关文献看沙孟海与日本学者的学术交往和友谊

作为西泠印社社长,沙孟海平昔接待过不少从日本远道而来学习或参观的友人,其雄强浑厚的书法和谦逊有礼的举止,令日本书家感动和钦服。即就沙孟海书学院院藏文献而言,沙孟海与日本友人往来酬赠,颇可推寻。兹撷取数例,以展示沙孟海与日本友人至深至诚之情谊。

(一)青山杉雨《青山杉雨致沙孟海函》

青山杉雨(1912—1993),原名文雄,字杉雨,以字行,号寄鹤山民、三车亭主、杉雨逸人,日本爱知县人,后迁居东京。书法家,师从西川宁,曾获日本文化勋章。曾任大东文化大学教授、中京大学教授、谦慎书道会理事长、日展常务理事、读卖书法会总务、西泠印社名誉顾问等。是函作于1988年3月15日,函中云:“日前丁君茂鲁来吾舍,带来大笔墨宝,高谊感激无穷。”据此可知丁老曾于1988年春东游日本之时,携沙孟海“文笔墨宝”,一往谒见。青山先生得之大喜,特以修函,以表“感激无穷”之意。函又云:“此次在东京举办西泠印社展,获得空前成功,乃是日中文墨界合作之成果也。可喜可贺。”是次“西泠印社展”,辗转东京、大阪和岐阜三地巡回开展,为时两月有余,展出作品计128幅,在当时引起巨大反响,可谓西泠印社出国展乃至现代中日书法交流史上之空前盛事。青山先生数度来印社商议展览方案,并为展品作最后审定;沙先生则从中主之,相与周旋,为展览图录作题,并书《草书七绝轴》与之。两先生实有大功,不可湮没,诚如青山杉雨函中所言“乃是日中文墨界合作之成果也”。

(二)青山杉雨《泰山北斗·沙孟海先生》

此文作于1992年10月15日沙孟海遽卒后五日,青山杉雨先生悲不自胜,泫然流涕曰:“接到沙孟海先生的讣报,我的心情非常沉痛。回想1980年的11月,我作为吴昌硕先生胸像奉送团的一员访问西泠印社时,得与先生会面,那是我与先生的最初会面。那以后又经过几次的交流,先生成为我最敬爱的书法前辈……我在拜阅了先生的书法及有关书法理论之后,受到了新的启示,也刺激了我的创作欲望。”(青山杉雨:《泰山北斗·沙孟海先生》,《翰墨春秋——沙孟海先生纪念集》)他在文中由衷地赞叹:“沙孟海先生是本世纪中国最伟大的书法家,是我们书法界的泰山北斗。”(同上)

(三)小林斗盦《小林斗盦致沙孟海函》

全日篆刻联盟会长、当代日本书法篆刻艺术泰斗、西泠印社名誉副社长小林斗盦(1916—2007)先生与沙孟海先生交谊甚笃,常有鸿雁往来。兹不欲多举例证,唯择其关系重要者述之。如沙先生曾函请小林先生来杭云:“尊拟撰著《室印斋印式》与《松谈阁印史》论文,增光坛坫,深为钦企,并将偕同友侣莅临杭州参加纪念会,尤所欣幸。”(《沙孟海全集·书信卷》)又如沙孟海书学院藏《小林斗盦致沙孟海函》有云:“西泠印社特为后学举行颁授名誉理事式典……场面热烈隆重,感铭之余,自必惕厉黾勉,为中日文化交流、篆刻艺术事业竭尽绵力,以报先生雅爱。”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两人交情极其深厚,彼此钦服之意跃然纸上。

(四)沙孟海《沙孟海致梅舒适函》

辑录于《沙孟海全集·书信卷》中的《沙孟海致梅舒适函》,述及沙孟海邀请日本书家梅舒适先生赴杭参加西泠印社80周年学术交流会之事。函云:几度莅止,获奉教益,西湖烟柳,萦思难忘。今年十月印社成立八十周年矣,旧时春秋集会,观摩研讨不拘形式,煮石敲诗,作者蔚起,前辈风流清芬未沫,今次理事会决议于纪念八十周年之际,举行一次学术交流会,邀请社内外同人各就印学上研究心得准备论文,莅会宣读,探阐道艺,扬推古今。先生高名绩学,籍甚东瀛,定有新篇增光坛坫,砥砺学问,敦睦友谊,对两国邦交亦多裨益,敬先邀约,亮蒙鼎诺。一俟题目确定,还祈先期赐书示及。引领光霁,神与俱驰。(《沙孟海全集·书信卷》)据是可知,以西泠印社为中心,“探阐道艺,扬推古今”,为中日文化交流和友好往来奔走活动,必将对两国邦交多有裨益,沙先生深信之。

(五)河内利治《现代中日书法交流的一个侧面——以今井凌雪先生为中心》

曾共同受教于沙孟海和今井凌雪中日书坛两位代表人物的河内利治先生在此文中详记沙孟海先生与日本著名书家、书法教育家今井凌雪的交往。兹仅节录其最有关者如下:沙孟海先生的书法,在气势魄力上足与吴昌硕相抗衡,而其风神面貌又令人联想到苏东坡。1988年,在由沙先生担任名誉馆长的浙江省博物馆文澜阁,举办了“日本雪心会书法展览”。沙先生所书行书对联“净心抱冰雪,努力爱春华”作为赞助作品展出。从作品中,结合其文辞内容,足以感受到那份深情——仿佛在大力激励着一心致力于中日书法交流的今井凌雪。(笔者根据原文翻译)

1988年,“日本雪心会书法展览”在浙江省博物馆文澜阁开展。展览上,时任名誉馆长的沙先生的一幅行书对联作品给予今井凌雪先生极强的震撼,称沙先生的书法有东坡遗韵,且气势磅礴,可与吴缶翁相抗衡。文中还指出今井先生关注沙先生甚久,如早在1979年就曾拜读过沙先生《碑与帖》(日文版)一文:

值得指出的是,在1979年10月号的《新书鉴》中,便已刊登了沙孟海《碑与帖》一文的译文,由此可见其在很早的阶段就对沙孟海给予了高度关注。(笔者根据原文翻译)

除上引材料外,尚有可论者,如《杉村邦彦致沙孟海函》告知沙孟海先生“您的玉稿《近三百年的书学》已翻成了日文,(将)登载(于)我的《书论》杂志。出版的时候,(今年9月)敬送”;如《沙孟海与松村茂树函》记沙先生关于《近三百年的书学》在日本翻译发表的修改意见:“关于旧作《近三百年的书学》修改,单纯属文字上校正删补等小问题,对原文列叙评价意见今昔看法出入更多,故未着手,此点希望转向杉村。”(《沙孟海全集·书信卷》)又如《丸山正雄致沙孟海函》云:“在这些书法册中,我和朋友们最欣赏是您的这些《碑与帖》,这是我十分欢喜和感激的回想啊!”丸山正雄乃日本知名动画制作人,亦擅书法及篆刻,曾与沙孟海在西泠印社有过一面之缘。归国后,沙先生又多次寄赠作品集予他。丸山先生得见作品集后,特修书,以表欢喜与感激之情。

综上,沙孟海与日本友人交谊之密切,即可明其大略矣。他对于中日书法交流史有清晰认识,尤其是在中日两国文化界随着时代的发展接触越频繁之时,不仅认为“这是大好的现象”,更提出“浙江省在中日两国书法交流史上,是重要的一页,因为中日两国最早发生交流关系的是我们浙江书法界、篆刻界的前辈”(沙孟海:《在西泠印社、日本日中书法交流史研究会联合举办的书法学术交流会上的致词》)。他曾于《在吴昌硕先生胸像揭幕仪式上的讲话》中说:“我衷心祝愿中日两国人民的友谊如万里长江、巍峨的富士山那样与世长存!让我们携起手来,为继承和发扬我们首任社长吴昌硕先生的艺术传统,促进中日两国人民的友好往来和艺术交流而努力奋斗!”(同上)日本友人曾几次盛邀沙孟海访问日本,沙孟海憾其“自以未谙日语,不获与日友上下议论,畅所欲言”未赴邀约。然,笔者偶检沙孟海《兰沙馆日录》“1929年12月10日”条得知,他也曾一度在中山大学执教期间自学日文,虽因生活窘迫而中断,却也多少可以感知其于日本文化的关注与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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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斗盦致沙孟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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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村邦彦致沙孟海函

结 语

从1961年参加与日本书道家代表团的交流活动算起,沙孟海几乎亲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以西泠印社和浙江美术学院为中心的中日书法文化交流的每一个重大历史阶段,并且是历史进程的积极参与者。归纳而言,他在中日书法文化交流史上的历史意义在于:

(一)文化纽带

以一社之长的身份,承前启后肩负起中日书法交流责任,如同一条不断向前拓展的文化纽带,成为继吴昌硕之后功勋卓著且不可替代的人物,以社团组合方式在中日书法交流史上写下了光辉的篇章。

(二)教育枢纽

以美院教授的身份,承担起日本留学生的教学重任,总领书法学“学科”架构于一身,呈现“书法学”学科大厦之巍峨,如同一个不断向外拓展的教育枢纽,更深深扎下了中日两国一衣带水的深厚情谊。

(三)知识桥梁

以研究学者的身份,将《印学史》和《近三百年的书学》等著述授权翻译出版,如同一座不断向前延展的知识桥梁,促进学术成果在日本书坛和学界的传播与影响,走向进一步深化的理论思考。作为中国书法由传统向现代衔接和转换过程中百年世局转捩之枢纽者之一,沙孟海是中日书法文化交流的先导人物,亦以一人之力标志着现当代书法史上鼎盛辉煌的大时代。

(本文原载《书与画》2026年第04期)

原文出处:《书与画》2026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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