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以来，接受新思想熏陶的女性艺术家与男艺术家同台切磋技艺，一同为推动书法艺术的发展作出自己的贡献。这时期出现了很多以一技之长独立谋生于社会的近现代女性，她们投身艺术行业，活跃在弘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第一线，走出了一条自立自强的繁花之路。
值此“三八”妇女节到来之际，《中国书法报》特策划“近现代女书法家”专题，展示近现代女书法家的才情与志趣。本期约请房桦、王雨洁两位老师以近现代女书法家的职业活动、艺术概况为题撰文，较为全面地展现近现代女书法家的多维形象，以飨读者。（编 者）
房桦：时代风尚与艺术自觉：近代女性职业教育思潮下的中国女子书画会
一
中国近代女性职业发展萌芽于民族危亡、西学东渐的社会背景下，兴盛于实业救国、经济强国的时代要求下，在科学民主、男女平等的社会呼吁下有了实质性的发展。自19世纪中期至20世纪30年代，近代中国女子职业教育思想经历了萌芽期（1840—1899）、兴盛期（1900—1911）、飞跃期（1912—1927）。女性职业发展依附于社会的变迁，得益于职业教育与教育思想的整体发展，三个阶段的渐进式变革与社会各因素息息相关。
从贤妻良母到强国保种，是女性职业发展早期的观念演进。以郑观应《女教》为代表，最早提出训练女子职业技能的主张，“纺绣精妙，书算通明，复能相子佐夫，不致虚糜坐食”，提倡女性智力、体力和劳动技能的提升，帮扶家庭。以康有为为代表的维新派，则提出男女平等以及女性应当接受平等教育的主张。女性教育与国族兴盛的因陈关系，以“保国、保种、保教”作为女子职业的主要内容。早期思想强调的是通过女性技能的发展达到保国的目的。
20世纪前后，实业救国和经济强国的思想得到了清政府及社会各阶层的支持，实业发展促进了女性投身社会职业的大潮。以实业派张謇为代表，创办培养女性职业技能，旨在解决教育资源的不平等现象，为女子开拓受教育的渠道。秋瑾作为女权代表，提倡女性“自立自活”，以求学艺作为女性自立的标准，接受技能训练是女性生存和获得社会地位的基础。实用主义思想促进了女性走出家门、投身社会。新文化运动以后，以胡适为代表的女性职业观念提倡女性独立人格的养成，强调“自立”的观念在于发展个人的才性，不依赖家庭，男女均有于社会谋求生活的天职。他在《女子解放从哪里做起》中提出女性教育要普及完备，要男女同校，接受高等教育，从而获得与男子同等的社会地位。陈衡哲认为，女性立足社会首先要习得生存技能，以选择职业作为自由平等的证券，获取经济为保障的基础，是女性自我解放的途径。
随着资产阶级的推进，报刊舆论的推广，女性团体与女性教育的繁荣与普及，女性群体不断涌现在各行业，女子立身社会与女性解放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她们也意识到习得技艺与谋求职业的重要性，并逐渐成为社会普遍的风尚。女性职业发展成为女子主体意识觉醒的重要标志。
二
女性艺术群体也遵循着社会思潮的变迁而得以扩大发展。出身优越家庭的习艺女性作为知识女性之一，首先得到了社会的鼓励和认可。20世纪初，部分女性从纯粹的家传、师徒的传艺方式向多方面的艺术培训方式转变，女性才华得以发展，并通过参与社会活动和画会组织走向艺坛。早期妇女运动领袖、艺术家何香凝便是代表之一。
至1929年“首届全国美术展览会”成功举办，女性艺术群体在社会上不再陌生。何香凝、李秋君、潘玉良、蔡威廉、郁风、张荔英、唐蕴玉、关紫兰等女画家时常现身各大展事。社会对女性艺术群体的性格天赋与艺术敏感普遍认同。“女画家”成为民国前期颇受大众熟悉的女性职业之一。
1934年4月29日中国女子书画会在上海成立，是中国第一个女性美术社团，标志着中国女画家主体意识的整体性觉醒，在新文化运动的影响下，借助社团集体的力量，争取女性艺术的独立地位，显示了20世纪女性艺术的独特价值。中国女子书画会是中国女性艺术史上组建最早、阵容最强、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个女性画会。在20世纪30年代，中国美术家联盟、中国画会、中国美术会等“国”字头文艺社团，多以男性为主体，冠以女性性别称谓的当属中国女子书画会。且“中国”二字的美术社团，也体现了社团创办的初衷和理念，彰显了女性敢为天下先的英勇气魄。该画会是中国美术社团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由冯文凤、顾青瑶、陈小翠、顾飞等人倡议发起，成员最高峰达200余人。中国女子书画会及同时代众多艺术女性活跃于上海，都市生活促进了艺术群体的扩展；社会思潮的涌动，提供了前沿的思想引领；报刊、摄影等媒介的发达，培育了大众消费意识与都会时尚。民国时期女性艺术运动的发展，为女性就职谋生起到拓展作用，为女画家的社会交往、创作筹卖、艺术传播提供了更大的活动空间。时至今日，中国女子书画会依旧备受学界关注，不仅在于她们的涉世观念与艺术魄力，更在于彼此的关联与交谊，尤其是画家与赞助人的人际往来，以及艺术群体与民国画坛的内在关联、画学承袭的脉络等。
三
民国女画家多生长于20世纪初期，家庭条件优渥，良好的家学背景和社会关系为其才情的培养奠定了基础。家传和师徒传艺仍是她们初学艺术的主要途径。在天赋之外，也通过学校培训实现技艺的成长。女性美术教育仍以承袭传统为主要方式。女画家个人成长经历与社会对女性职业教育思潮的发展同步，势必使之思想开化，形成将其习艺所得反馈社会的愿望和动力。
女书家冯文凤，为岭南书法家冯师韩之女，画会创始人之一。少时读书、临碑、绘画为冯氏每日功课，得父亲指授，“篆、隶、真、草各体书法，都有深切的功夫”。1918年冯文凤16岁便在香港创办女子书画学校，担任校长，1920年在香港举办了第一次华人女子美术展览会。1921年时人便以“香港书家冯文凤”为其推广，称其“工书善画”。如1918年“香港冯文凤女士卖字助赈”、1925年“鹤山女子冯文凤书画润例”、1933年叶恭绰、王一亭、黄冰火、潘兰史、吴铁城、陆丹林为冯文凤书法代订润例，叶恭绰亲题“鹤山女子冯文凤鬻书”刊于《申报》等材料所示，东南沿海城市经济发达，艺术市场随之繁荣，各阶层对购画有一定需求，女性书画也流通于艺术市场与大众生活之中。定润卖字、参展、评奖等均反映此时艺术女性积极跻身社会的开放态度。热心公益也是闺阁名媛社会交谊的表现之一。1922年冯文凤曾向中华圣教总会捐赠12件隶书楣额，中华圣教总会为其颁发了鸣谢奖状。
若说冯文凤是以名媛身份介入社会活动，以书画教学为其社交手腕的话，那么顾飞的履历则更多体现出独立女性与“职业画家”的时代形象。她在《我与绘画》一文记述了其百折不挠的学艺之路。在顾飞的人生故事里，家庭教师是她的第一份职业。教师是民国女性职业排名中甚为优越的一项，也是民国前期知识女性职业教育思想中“保教”观念的实践。但如顾飞所言，因循良好的艺术直觉，遂而弃业，报读国画学校；又因不满培训学校只讲求“天赋”的陈旧认知，又凭借对艺术的敏感和自信，由弃学转自学；终有幸受业于黄宾虹门下，其表兄傅雷也因此与黄宾虹结成忘年之交。现藏于浙江省博物馆的一批顾飞致黄宾虹信札，内容涉及顾飞与黄宾虹探讨画艺，或具体讨论画款寄往、装裱事宜或画展筹办，或与傅雷一同接应黄宾虹赴沪等事宜。这批信札基本反映了20世纪30年代中期顾飞于沪上的艺术观察，以及日常与黄宾虹等艺坛前辈的交谊往来，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受黄宾虹指导，顾飞坚持画学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追求二者并进。一同收藏在浙江省博物馆的还有黄宾虹赠予顾飞的《论画长札》，就款题所述已足见黄宾虹对顾飞的器重。在黄宾虹的指点下，顾飞追求正统画学和书画真理，书画愈加精进，山水画渐成“明净淡远”的风格，兼擅点景青绿。抗战开始后，顾飞多次重订润例，如1939年《顾飞山水行书润例》所示，每平尺4到6元不等，青绿或加题诗词“各加五成”。
以作画为终身职业的女画家吴青霞，号龙城女史，江苏常州人，江南鉴藏家吴仲熙之女。吴氏涉猎题材甚广，山水、花鸟、走兽、仕女，挥洒自如，时人论及“书法挺秀，取法思翁，无女子柔弱之态”。尤以鲤鱼最负盛名，独创一套绘制工序，不敷金粉却金光灿灿，堪称一绝。刘海粟赞许她为“常州女将军”。
民国女画家卓有成就的标志之一，便是出版个人作品专集，如李秋君《秋君画稿》、鲍亚辉《鲍亚辉女士画集》，陈小翠《翠楼吟草全集》，潘玉良《潘玉良油画集》等。另一个彰显女性艺术具有独立意识的标志，则是充分利用画会组织，举办个展和联展，切磋画艺，提高艺术修养和创作能力。1934年至1937年期间，中国女子书画会举办了4次画展，出版4期特刊。担任中国女子书画会特刊编辑的便是冠有“文学第一”的女画家陈小翠。
陈小翠，别署翠吟楼主，浙江杭县人，文学家陈碟仙之女，画家陈定山之妹，其13岁即能诗，17岁从杨士猷学习工笔仕女，后随冯超然学花鸟。其擅书法，承袭王羲之，兼学怀素《小草千字文》。她从父兄写作，出版译著50余种。《翠楼吟草全集》多次再版，收录了她大量曲、文、诗词作品。陈小翠与周錬霞、陆小曼三人交好，她们富于诗词文学才华，20世纪30年代常以诗词、散文刊于报头，彼此互动。周錬霞，斋号螺川诗屋，江西庐陵人，师从“晚清四大词人”之一朱孝臧学词，后又从蒋梅笙学诗，著有《莺鸣诗集》《螺川韵语》等。20世纪40年代与张爱玲、苏青等人备受文化界关注，其文学作品作为海派文化的一个侧面。陈、周二人擅长人物画，精于古装仕女、花卉，风格清新，设色明净。陆小曼，原籍江苏常州，出生于上海，擅中西文学，精通英文、法文，担任过北洋政府外交部翻译，对京剧、昆曲甚有天赋。她师从贺天健、刘海粟、陈半丁，又善师古人，山水画融汇个人学养气息，画风近清代王鉴一路，明丽秀润。陆小曼活跃于京沪社交圈，其文艺修养代表了20世纪的都会时尚，胡适谓之“不可不看的风景”。
20世纪初期，缘于社会结构的重大变化，众多女性画家移居上海，以共同的爱好活跃于上海艺坛，以画为业。与上述女画家相类的，不胜枚举。中国女子书画会的创设，使该现象具有鲜明的社会学意义。1934年第一届展览会为沪上首创。杨雪瑶、丁筠碧、包琼枝、周錬霞、冯文凤、顾青瑶、周湘云、杨雪玖、唐冠玉、陈小翠、顾飞、金秋声、虞澹涵、吴青霞14位女画家出席了开幕式。1935年第二届、1936年第三届展览会广征全国女书画家作品，来自杭州、永嘉、苏州、无锡、南京、天津、北京、广州、香港、福州等地女会员作品多达五六百件，观者不绝。抗战前夕，第四届展览会举办，展览规模空前，观者达万数。每届一期《特刊》辑录了会员的书画及诗词等作品，呈现了会员规模的逐年壮大，是记录中国女子书画会发展的重要文献。1937年后画会活动以小团体形式坚持举办，至1947年第十三次展览之后停止活动。
总结近代以来，随着国家实业发展，实业救国与经济强国的思想促进了中国女性投身社会的职业大潮。早期的妇女解放思想为此奠定了基础。中国女子书画会产生于近代女性职业教育思潮下，它的创办及发展，表明女性争取艺术上的独立地位，突破传统对“闺阁贤媛”故步自封、寄情书画的惯有认知。女画家借助社团的力量，参与社会活动、筹办画展、主持画会等，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女子美术的新风尚。她们当中既有继承传统绘画的新闺秀，也有致力于西画运动的新女性，更有献身社会革命的先锋。她们为推动新美术运动的发展做出贡献，既体现了现代女性自我独立的能力，也表明了对个性自由和思想解放的追求。她们倚重自身艺术技能与文艺修养，活跃于民国艺坛，造就了百年以来绚丽多彩的中国女性艺术运动图景。
（本文原载《中国书法报》508期第6版，作者单位：何香凝美术馆）
随着社会变革与女性地位提升，近现代女性书法家在艺术作品与社会活动的数量与质量上较前代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批女性书法家群体的崛起，为书法艺术注入新的活力，树立了自立自强的女性群像。
1934年6月2日中国女子书画会第一届展览会开幕式
一、笔锋破茧——近现代女性书法家个案分析碑学运动的兴起为部分女性书法家提供了破局的契机，学书路上萧娴曾言更倾向于临碑而读帖。她认为学习书法从汉碑着手比从唐碑开始会略胜一筹，更有利于碑帖相融。她的书作以篆隶北碑见长，善写大字对联，常以“丈夫气”诩之。13岁时为广州大新百货公司落成典礼书写丈二长的对联，磅礴气势彻底打破了女性不宜作榜书的论调。她的艺术主张可用以下七条来概括：一为悟；二为学；三为气质；四是胆；五要爱；六是脱略名利；七是天道酬勤。
在碑帖融合的大潮里，女性书家展现出独特的整合能力。游寿的书法属金石一派，这一学派是清末崇碑书风盛行下时代的产物，有着完整的书学理论和创作体系。游寿在《我的临池简述》中曾称自己的书法不仅拙而且有金石气，笔者认为她的金石气既有特点又很细致，对线条追求一种节奏与立体的效果，恰如她所言：“以金文之骨，运帛书之气。”突破了传统碑学刚柔对立的思维定式。这与她自身多年来对古文字和考古学的积累有着密切的关系。从李瑞清到胡小石，从学书脉络到书学理念乃至教育思想上，游寿始终都是一脉相承，但在书法作品的表现上，游寿的书作变得更加成熟起来，无论对于习碑者还是学帖者都值得借鉴。
坚守最传统的中国文化，传递着中国文人的精神。张充和个性随性、低调、平和、专注。《人间清音》里描述张充和的魅力在于她不仅没被生活淹没，反而一生与诗词、书法、绘画、昆曲相伴共守。书法是她一生至爱，5岁开始学书，早期得益于颜真卿的笔法，青年时期受王宠之形、献之之神影响，温雅且飘洒俊逸，中晚期临习范围由明人拓展到锺繇乃至魏晋六朝墓志，在严谨中增添了清朗，笔法更得精道。小楷作品字字稳健，笔笔生姿，款款墨痕犹如一出文化的惊梦。有温柔之姿而无怒张之态，给观赏者一种平和清净的视觉效果，让人内心愈加平和平静，荡涤心中的纷乱与躁动，毫无躁动之气，用“笔笔稳帖，字字生姿”来形容张充和的书法，再妥帖不过。个性语言的锻炼往往源于对传统的创造性误读。周慧珺早年的书法，更多地得之于帖学。但是，她渴求的是融传统精华于腕底，走出属于自己的路。20世纪80年代前后，她广临了北魏碑版和汉简木牍，游弋于古拙苍涩的石刻和温润雅逸的墨迹之间，这对逐步形成其个人书风，注入了新的元素。周慧珺晚年变法时期，将米芾的“刷字”笔法推向极致，她在临《蜀素帖》时故意强化侧锋的颤动感，使线条产生类似枯藤的肌理效果。这种“非典型米字”反而成为海派书风的重要创新，印证了石涛“我自用我法”的艺术主张。品格，决定了风格，周慧珺书法欹侧奇险、柔中寓刚的特点，有其历史的必然性。
在形式的探索中，将女性特质转化为独特的审美优势。张改琴的书法创新不是对传统的背离，而是深刻理解传统基础上的艺术突破。她将《张黑女》碑派的灵动柔媚与颜真卿《祭侄文稿》的雄浑厚重相结合，创造出碑帖融合的书风，作品独具匠心，融合多种书体精髓，在她的笔下隶书的端庄沉稳和章草的自由奔放也得到了巧妙结合，她的用笔流丽而不失力度，气韵贯通，结体俊朗而不失清秀，隽永而不失灵动。无论是楷书的端庄、行书的流畅，还是草书的奔放、隶书的古朴，都能展现出深厚的艺术功底和独到的审美眼光。张改琴的书法创新启示我们，艺术的生命力在于不断创新。她以传统为根基，以创新为动力，在书法艺术领域开辟出新的境界。这种创新精神不仅体现在技法层面，更体现在她对书法艺术本质的深刻理解与把握上。她的作品证明，传统与创新并非对立，而是可以相互融合、相得益彰。
从卫夫人的“笔阵”到当代的“墨阵”，女性书法家书写的不只是个人艺术史，更是整个民族审美意识的演进史。她们用笔墨证明：真正的艺术革命，从来不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在深刻理解中实现的创造性转化。
二、集体突围——自立自强的女性书法家群像回望中国近代史，政治风云变幻，社会混乱动荡，百姓民不聊生，身处民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政界女书法家是女性主体意识觉醒较早的一批人。她们既心系革命事业，又关注社会活动同时，对自身的艺术水平有较高的追求，将个体意识与书法艺术相结合，使书法能够更好地为革命服务，艺术与革命相关联在当时是普遍存在的一种社会现象。有着强烈爱国精神与女性独立意识的近代女性领袖，如何香凝、吴芝瑛、张默君、秋瑾等，她们的作品傲然挺拔、流利浑厚，毫无女子纤弱之气，书作时刻心系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强有力地彰显出女性政治领袖自立自强的一面。纵观来看，她们是革命者，然后才是书法家。书法虽不是她们的主要任务，但她们所创作出来的书法作品是真正能够反映当时心理状态、真实情感与责任使命，融政治于书法之中的她们始终保持着对艺术的热爱与对自我价值的追求。
我们都知道良好的家庭背景不仅有好家风的熏陶濡染，还要有思想开明、见识高远的长辈的言传身教，对女子来讲这些都是提高品性与学识修养的主要途径。近现代女性书家很早就认识到女性要“文慧”“艺能”，才能更好地“宜其家室”，她们的父母格外注重对她们的才德教育，如游寿、张充和、庄闲、孙晓云等。她们一方面是优秀的女性书法家，另一方面积极参与书法教育和书法研究，教授学生，激发学生的艺术潜能，在国内外传播传统文化，为中国史学界和书法界培养了众多人才，这种书教融合展露出女性在学术领域的才华与能力。
近现代史中艺术社会活动形式多样，这一时期的女性书家对学习的重要性有一定认识，因此她们积极地通过各种机会参与、学习、展示、交流，增长才识，不仅扩大了女性书法家的社会影响力，更加调动广大妇女习书者的积极性，推动社会进步和文化发展。如冯文凤、陈小翠、吴青霞、周慧珺等，她们不仅致力于书法创作，还积极参与各种文化交流活动，举办社团、开办展览、发表文章，增加社会生活履历，扩大了女性的生存生活方式，充分利用宽松的时代与交际关系在艺坛展露才华。从文化上来看，近现代史是一个继承与创新、吸取与摒弃、接受与改革的文化大发展时期，融书法于艺术活动中的女性，不局限于一种身份，而是多元并进，她们走出闺阁，与旧时足不出户的古代女性完全不同，这不仅能够提升自身的精神境界，也为社会带来了一股全新的面貌，展现了一幅自立自强的女性群像。
三、中国女子书画会中国女子书画会是中国第一个仅限女性参加的书画团体，1934年在上海倡议发起，成立之初就与市场保持了密切联系，这并非是一个自娱自乐的闲散雅会。从1934年4月29日最开始的20多人到6月份已有52人再发展到1937年总会员人数超百人，鼎盛时期有会员200多人，足以看出社团的造势非同一般。中国女子书画会的大部分成员都出生于书香和簪缨世家，有的蒙以养正，或拜师学艺，有的接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受过艺术熏陶。从地域上看不仅包括上海本地女子，而且吸引了周边杭州、苏州、无锡、南京乃至广州、福州等地的女性书画名家，辐射面积之广，对当时的闺淑名媛有着极大的号召力和感染力。中国女子书画会举办活动频繁，尤其是自成立之初到抗战前夕的这一时段：发展新成员、举办集会、开办书画展、发行书画刊、定期举办学术研讨会、参与社会活动，如：慈善捐款、赈灾义卖等都为中国女子书画会的主要活动，不难看出她们是真正地把艺术当事业来对待，不仅宣传了自己的艺术造诣，同时也展示了女性的风采与价值。新中国成立后，女性有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从事多样的职业，一些女性书画家积极地参与了新中国的建设，还有一些成员从事其他职业或供职于其他机构组织，中国女子书画会慢慢消失。但组织的出现改写了中国书画史上女性社团空缺的历史，中国女子书画会的成立与存在始终都是书画史中一大特色，也是由于它的存在，女性书家从女性小我迈向社会大我，她们不再是一个个松散的个体，而是一个与其他阶层接触更为密切的强有力的群体在独领风骚。
四、结语女性书法家的艺术成就和人生经历，丰富了书法艺术的内涵和表现形式，也为当代女性树立了自立自强的典范。她们以个人才情突破性别藩篱，以笔墨构建起自己的精神家园，以群体力量重塑艺术生态，既在笔法中镌刻时代精神，又以自立自强的形象为中国书法注入新的文化内涵。正如李砚在《当代女性书法创作现状及思考》中所言：“书法领域的女性声音，正在实现传统文化与个体精神的统一。”未来，随着文化自信的增强与社会平等的深化，女性书法家必将在传承与创新中书写更辉煌的篇章。我们应该更加关注和支持女性在艺术领域的发展，深入研究与传承近现代女性书法家的艺术成就与独立勇敢的精神品质。
原文出处：中国书法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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