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说变展览：如何超越“三室两厅”，做“完整的人”

当小说变成一场展览，我们能够看到什么？
近日，诗人韩博在上海当代艺术馆艺术亭台举办展览“在‘三室两厅’如何喝光海水？”，从他的小说《三室两厅》的文本出发，结合文字、绘画、设计、影像与照片等空间媒介形式，辅以主题活动与日常互动，试图探寻人文主义的梦想——“完整的人”在当下实现之可能。近日，澎湃新闻采访了韩博与展览策展人、上海当代艺术馆执行馆长孙文倩，从他们的叙述中可以看到他们对于这一容纳了不同媒介的艺术项目的想法。

展览现场

“‘三室两厅’是20年前的年轻一代的理想，希望在大城市有一套这样的房子。随着时间过去，这种理想变成了一种物质的枷锁。你以为可以透过窗口看到广阔的风景，但实际上你只是被困在这100多平方米的空间里，你的人生就围着它转了。”
这是诗人韩博对于“三室两厅”的解释，也是他对于这一物质象征的反思。近日，韩博个展“在‘三室两厅’如何喝光海水？”在上海当代艺术馆的艺术亭台举行，展览从他的小说《三室两厅》的文本出发，结合文字、绘画、设计、影像与照片等多种空间媒介形式，辅以主题活动与日常互动，试图探寻人文主义的梦想——“完整的人”在当下实现之可能。

韩博

在展览中，你可以看到小说中的人物和情节从文本中走出，跃然眼前。小说挪用了映射社会变迁的三室两厅结构，以厅室为名划分成五个叙述单元，将时间空间化，在虚与实之间讲述一代青年知识分子对理想与时代关系的追忆与讨论，对生活的克服与妥协，以及对文学艺术的探讨。“小说完成后，我有一个设想：做一个立体的展览，包括绘画、影像，以及小说中出现的一些戏剧片段，这些戏剧过去都是真实演出过的，我希望让它们以某种形式出现在这个展览中。”韩博介绍道，展厅中摆放着一摞书，每一本都夹了几张剧照，记录的正是小说最后一部分中出现的戏剧《山海精》。

展览现场

展览现场

《椅子不知道》

展览中的不少绘画也描绘了小说中的戏剧场景，例如《椅子不知道》。除了场景，有些绘画是观点的外显，“这次展览有不少都是今年的绘画，我希望通过绘画表达一下我对当下的看法。”韩博说道，“有三幅小画构成一个系列，上面的一些文字实际上都是出现在真实社会中的，只不过我把它们‘平移’到我的画里，这和我的小说创作方法是一致的。”韩博混合了拼贴和表现主义的手法，借用真实的社会素材，再将其组合在自己的世界里。

《先给自己打个气》

《刺挠》

绘画、小说、戏剧，在这些不同媒介的叙述里，韩博希望留下的不只是故事，还有对于社会和文化的探讨。“《山海精》是20年前写的剧本，当时我想探讨的是中国传统文化和今天的现实之间是怎样的关系。”而在展厅中，由小说中“周先生”的原型、导演张学舟与韩博合完成的诗歌电影《哀歌》同样是对现实的指涉，探讨历史长河中个体的命运与文化的变迁。《哀歌》取自俄罗斯白银时代诗人曼德尔施塔姆的同名诗歌，这一题材可追溯至古罗马时代被流放的诗人奥维德，曼德尔施塔姆与他共享了同样的心境和命运，也在诗中写下人们流离失所的故事。而在韩博看来，人的这种流动实则是文明的一种传播途径。电影《哀歌》摄于上海皋兰路上、今天已成为诗歌书店的东正教教堂原址，建筑的复杂历史与曼德尔施塔姆的诗歌呼应，在以俄语展开的旁白和叙事中生出新的意义。

《哀歌》剧照

从文本、绘画到影像，韩博以自己的方式对于看似理所当然的现实发出回应。他把质疑和回应归纳为“喝光海水”，这源于尼采所说的“人类的痛苦，莫过于在大海中渴死。”他试图探寻文艺复兴时期所提出的“完整的人”在当代是否有实现的可能，而对于多种媒介的应用既是探寻的方式也是其内容。“文艺复兴所提出的‘完整的人’渴望回到希腊公民的生存状态，无论是肉身还是精神生活，都能得到充分发展，发挥人的各种可能性。”韩博解释道，正是在这样的观念之下，诞生出了诸如达·芬奇这样的全才，而在今天，社会的发展伴随着职业与市场的日渐细分，如何成为“完整的人”是一个被忽视却迫切的议题。

《天文学》

《人类学》

上海当代艺术馆亭台位于南京西路上，相邻的上海历史博物馆曾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上海人的生活中，身后人民公园里的“相亲角”则上演着真实的戏剧，在这个不大的玻璃空间周围，历史和现实交错延伸。在韩博看来，这样的空间和他的展览不谋而合，“前两年我就想找一个临街的空间，哪怕很小，每次只展出很少的作品，但是具有实验性，能够和周围的街区环境构成一定张力，就会很有意思。欧洲有很多这样的小空间，艺术史上许多重要的事情曾在那里发生。”韩博对澎湃新闻说道。孙文倩也表示，“艺术亭台”⿎励当代艺术中的各种实验与创新，并希望通过其开放性，让艺术以更有亲和力的方式走进人们的日常生活。

展览现场，上海当代艺术馆艺术亭台

和来往的车流与匆匆而过的行人相比，亭台里发生的事有自己的速度和叙述方式。“在这个讲究快速和潮流网红视觉经验的年代，韩博的艺术项目可能和“速食”的文化有距离。展览的体验可以是‘快速’地从表面切入，然而要体会他的创作，艺术作品与文本之间的关系，需要观众静下心来，从多面向来理解展览。”孙文倩说道，“它是一个复合型的展览，集绘画、影像、文本，戏剧、诗歌、小故事、非虚构和虚构、就像这些年的一种状态，通过文体形式的游戏，带来一种复杂的感受。”与此同时，她希望以此次展览作为一个起点，展现上海当代艺术馆未来的一个方向，即围绕艺术进行多元化的研究。据悉，2021年，韩博还将在上海当代艺术馆开设写作工作坊。
展览将持续至2021年1月24日。